在這個小說多以偽百科全書知識吸引讀者的時代,讀者多少會質疑,一部近似家庭倫理悲喜劇的小說能多好看,令人低迴的程度又有多少。但Kim Edwards《不存在的女兒》架構在不太遠的時空,讓故事本身運轉說話。木馬出版社這次採取相當聰明的策略,即是在誠品發放試讀本。好看的小說就是讓讀者閱讀過,讀者本身就會口耳相傳。我想《不存在的女兒》有這樣的力道。
Kim Edwards的筆法很優美,優美到不驚波瀾的地步,即便是故事本身這麼具有戲劇張力,但作者的筆法很輕很淡,像是三月天的春風,有點寒意,但到底是吹開新的世界。《不存在的女兒》用了大概非常短的篇幅交代了影響整個故事的事件,以將近四分之三的篇幅去交錯書寫影響大衛醫師,以及護士卡洛琳的生活。以及最後四分之一的篇幅去架構大衛醫師去世之後對兩個家庭的改變。我非常非常喜歡作者仔細描述角色內在,以及搭配外在環境改變的筆法。本書最棒的地方也來自於此:不取巧,不炫學,認認真真說個好聽的故事。
這本小說裡面,所有出現的主要角色都發展得很成熟,沒有任何一丁點浪費。我特別喜歡大衛回去老家巧遇未婚懷孕的女孩蘿絲瑪麗,這個角色象徵大衛本身的內在告解。她的出現使得大衛正式內化他的傷痛、中止其哀悼,並得以與過去道別。相對於先前寄情於攝影(不正是羅蘭巴特揭示我們的「此曾在」(ça-à-été)?「他極力挽留住瞬間,但這個世界還是不停流轉」)的作法,蘿絲瑪麗的出現不僅合理化大衛的行徑,也催化大衛家庭的瓦解與崩毀。蘿絲瑪麗也像一面鏡子,使得菲比與瓊兒的對照,及大衛與保羅的對照(double)更顯突出。
大衛身為父親的攝影、諾拉揮之不去的哀痛與創傷、卡洛琳無時不刻的照料,這些試圖留存記憶的人們,都是書名所暗示的memory keeper,而被送走的女兒菲比,也正是大家念茲在茲、魂牽夢縈的對象。譯者施清真流暢的譯筆,也為這本翻譯小說增色不少。相對於木馬即將出版的《煙與鏡》,或亞裔美國作家譚恩美的小說總是刻意求工,《不存在的女兒》讀來憂傷但美好,恬靜不喧鬧,也具備一切普世的人性價值。《不存在的女兒》沒有控訴,沒有怨懟,而是藉由寬容跟諒解,藉由人性最幽微、試圖隱藏的一面,讓讀者也在閱讀的過程中沈澱。
最後場景裡,菲比的歌聲在墓園裡繚繞:
她的站姿有點奇怪,咬字不太清楚,但歌聲自在又清亮……時間慢了下來,整個世界停滯在這一刻。保羅站著不動,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等了幾秒鐘,什麼也沒發生。
這本小說的美好,就像菲比的歌聲「音符像石頭掉到水中似地落入空中,在世間激起一道道無形的漣漪」。不大不小,但盪出來的漣漪,剛好就像一首熟悉但仍喜愛的曲調。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