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ey to Pluto

　 你來自的城已經到了這個日子。你的日子。已經安靜了的鎮上，我送走了朋友。他即將參加人生截至目前為止，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了。記得嗎？我們在他約莫這個年紀時也應付著考試。那個年紀，四樓的陽台上，眺望出去的世界這麼窄小，又好似這麼遠大。那個年紀，人生的枝節還沒分叉得太過複雜。煩惱的事，課堂上百般聊賴間，用小剪子便能修剪而去了。 　 在臉書上向學生公布了訊息，我就要離職了，離開待了好幾年的學校。離開，有些遺憾，卻更是興奮，像是搭著長途飛機，轉機時終於可以下機走動，伸展手腳呼吸的感覺。事實上，過去這一年來，我很不快樂，睡眠時總是咬緊牙根握緊拳頭，這學期以來更是落枕了許多次，疼得忍不住就診，醫師警告得好好休息。怎麼休息？每天下班後，便是累得沾到枕頭便能睡著；當真到了要睡覺時，又睡不著了。一天五個小時左右的睡眠，七點四十的打卡時間，十六點五十的下班卻總是做到六點左右。但成長的代價約莫便是這樣了。某種部分的交換、箝制、煎熬、忍耐。我知道這是臨界點了。再不採取行動，我可能真要故障了。身心靈都是。 　 有了個機會，正如同那天訊息裡同你說的，雖然還未白紙黑字寫下，不敢說得太滿，但離開總是確定的。你知道我個性，深怕給人添麻煩的。於是週四說出口了，向教務主任口頭請辭了。週五上了簽呈。週六也跟孩子公布了。才一個週末之隔，一點一點，身體竟緩慢恢復了。睡覺不再握拳，不再咬緊牙根，睡眠品質變好，毋須再擔心深夜電話或簡訊。食慾變好了。感知能力回復平衡。身體回溯原本常態。 　 於是我曉得這便像是新生。我們從日常裡失去的，也是得從日常索回的。綱常人世總是一報還一報的，某種，質量不滅定律，消失於形體的，必定以什麼報償回來了。 　 雖然偶爾會怨懟得長大這件事，但安靜想著便想著，其實往前進的日子裡，沒有那麼差的。會更好的。 　 親愛的，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