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終究是寄到了。翻看一下,05年出版的書。我想起來了,我當時從比利時回來,結束一段開始了燃燒炙烈卻不知如何收尾的感情。於是花很多時間療傷。為了那一趟比利時之行,我存款用盡,連看到喜歡的書也阮囊羞澀買不下手。於是就這樣錯過了這樣多年。直到上次看到作者臉書粉絲頁的訊息,終於請朋友代我買了寄來給我。但寄到之際,我又經歷了一樣不知如何收尾的感情。
於是,平日我整裝上班,踏進教室時總是健康愉悅。但週末,夜半是酒,醒了是咖啡,邋遢不整頓自己,任鬍渣爬滿臉龐。我繼續毀壞自己,繼續跟作者完成絲路最後一哩,克服糟糕的感受。
不,不能去相熟的店家,我無法以這樣邋遢的自己與相熟的面孔應對,怕禁不起探問。此刻便感激大眾化面目相同的星巴克特好,所有的顧客都沒有太大的區別性。於是,在星巴克靠窗的樑柱與樑柱間,稍微自私地佔據了個四人座位(但也真是沒其他座位可去了。這當兒我應該是整間店最被討厭的傢伙了)。戴上耳機,窗內外的一切都暫且與我無關。點了一份肉桂卷與抹茶那提。四人座位是舒服的草綠色沙發,適合翹腳看書,就把自己拗折進消費社會的節慶氣氛裡了。隔著樑柱坐在對面的女孩正在讀厚重的《白鯨記》(她也在克服什麼嗎?與什麼巨大的物事搏鬥著嗎?)。座位的窗外便是停車位,不曉得為何,惟獨這停車位不停地有車子進出來去,而旁車卻都不動如山。
《絲路分手旅行》來到終章,我的克服之旅也逐漸完成。我想到自己在旅行時有兩個特殊的能力:一個是在不戴錶的時候,儘管身處另個時區,總能粗略地知道時間;另一個則是單手提起行李,也能粗估重量。不過戀愛時我總是失了準頭:總是不知時分,也掂不準輕重。拿手好戲總能演成歹戲拖棚。怎麼不能像平日的自己那樣瀟灑好說話不在意呢?
我的耳機傳來Kodaline的High Hopes,唱著我還滿懷希望,能重回舊日相識之時,但一切已來到完結。世界轉呀轉呀轉呀。轉呀轉呀,轉呀轉呀,日落月牙出,魔術時刻已過,灰藍色的天空,我盤中的肉桂卷只剩裹著楓糖漿的堅果。
只有逼迫自己走過極限跟盡頭,回頭才知道尋常的日子與綱常人世,有它的安逸舒適,也有它的艱難。像小時候著迷讀的善書,下過地獄見識過後險惡,有了個參酌的基準點,才能如獲啟蒙,知道生活還有哪些需要調校的。
背著破碎的靈魂,這個男人要從邊境回程了。請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