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引用川端康成的〈睡美人〉段子開始,馬奎斯《我哀愁娼妓的記憶》講述的是敘述者我(學者、資深記者、專欄作家),在九十歲生日前後忽然想要給自己一個生日禮物,也就是嫖妓。這個妓女還得是年輕的處女。於是他找到最有名的老鴇,讓她尋來城裡的年輕女子。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其實這本小說不能說是宏觀之作,相對於馬奎斯早先任一部精彩的長篇,《我哀愁娼妓的記憶》都僅能算是清粥小菜般的中篇。從開始到結尾,《我哀愁娼妓的記憶》像是懺情錄,像是老者對於年輕肉體的喟嘆與讚美,他甚至無法真正與她行房,因為愛。是的,因為愛,於是《我哀愁娼妓的記憶》就是戀人絮語。由於無法控制跨越的時空,無法負擔的娼妓費用、無法自拔的愛戀;於是敘述者我可以在腳踏車上高歌不畏引來旁人側目,可以用下流的字眼咒罵自己愛戀的對象,可以傷害而後試圖彌補,可以廢寢忘食輾轉反側,可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因為是戀人絮語,馬奎斯便不免插科打諢,藉離題之便行敘事之效。但因為插科打諢多了,敘述中心雖未位移,但的確有失精準。過去交出漂亮長短篇的馬奎斯,在《我哀愁娼妓的記憶》裡不能說是力有未逮,但中規中矩一向不是馬奎斯的特色。妓女淪為平板角色,成為敘述者我的繆思。性則成為愛的慰藉,有所牽強,但還算能交代得過去。
如果說川端康成的〈睡美人〉是馬奎斯的靈感來源,《我哀愁娼妓的記憶》也能視為川端康成〈睡美人〉的衍異之作。愛慕與情色、愉悅與苦痛、遊走於道德與禁忌邊緣都是這兩部作品的主幹,只是故事情節走向不同的兩端。
《我哀愁娼妓的記憶》絕非馬奎斯最佳作品,卻是小說寫作者的入門基本功參考書目。因為那故事情節推動裡,微微綻放出腐朽與新鮮並存的氣息,令人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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